时钟指向晚上九点，雨水顺着心理诊所的百叶窗一道道滑落。陈默合上面前的病历本，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。门铃却在此时突兀地响了。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着灰色雨衣的男人，身形消瘦，神色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空洞。他自称叫周岩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：“医生，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，快把我逼疯了。我想杀了我的合租室友。” 陈默重新坐回皮质扶手椅，神情恢复了职业性的从容与温和。在他经手的案例中，充斥着因压力而产生攻击性妄想的来访者。陈默递过去一杯温水，平静地引导：“产生毁灭冲动往往是大脑应对无力感的一种代偿。不妨谈谈，具体的念头是什么样的？” 周岩握着纸杯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没有喝水，只是低着头，语调平缓得近乎机械：“不是一时冲动，我已经准备了很久。比如上周三，他在浴室洗澡，我把门锁从外面拆掉，将漏电保护器的跳闸线做了改动。只要水汽凝结到一定程度，地线就会短路。” 陈默微微挑眉。通常的宣泄妄想往往伴随强烈的情绪波动，但周岩太冷静了，这种冷静里有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与克制。陈默轻声打断：“这种假设让你感到掌控感，对吗？但现实中你并没有这么做。” “我做了。”周岩抬起头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样明亮的眼睛，“但那天停电了，他逃过一劫。不过没关系，真正的计划在后头。周五晚上，他在糙米饭里加了平时爱吃的海鲜酱，我事先在酱罐底部抹了无味的强效致敏剂。他有严重的气道痉挛史，哮喘喷雾被我掉包成了生理盐水。” 诊室里陷入了死寂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。陈默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。周岩描述的细节过于具有实操性，完全脱离了心理宣泄的范畴，更像是一场事后复盘。陈默的手指悄然移向桌下的报警按钮，试图保持声线的平稳：“周先生，你知道如果付诸实践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 周岩忽然笑了，那是一个极其微弱、近乎嘲弄的微笑：“我知道，意味着绝对的清净。医生，你知道窒息的人最后是什么样吗？他的眼球会充血，双手死命抓挠自己的喉咙，指甲缝里全是被抠破的皮肉。他向我求救，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，嘴唇一张一合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那种挣扎大概持续了四分十七秒，然后整个世界就安静了。”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滞。他猛然意识到，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来寻求心理救赎的，他是在向唯一的见证者炫耀自己的“杰作”。 “你……为什么来找我？”陈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。 周岩从雨衣内侧掏出一枚小巧的银质袖扣，轻轻放在陈默面前的茶几上。袖扣的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“C”，上面还残留着几道微不可察的干涸暗渍。 陈默的瞳孔瞬间放大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冻结。那枚袖扣，是他半年前亲手送给亲弟弟的生日礼物。而他的弟弟，恰好在三天前彻底失去了联系。 周岩直视着陈默惨白的面孔，嘴角扬起一个残忍而愉悦的弧度，轻声说道：“因为如果杀戮没有最懂痛苦的人来鉴赏，那该有多无趣啊，陈医生。”